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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四弟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重生小说
摘要:一位好人,一位能干的人,从此就默默无闻了。但仍然有许许多多的老百姓在念叨着他,在为他祝福。 上有九十八岁老父,下有八岁多孙女。在深圳当了一年爷爷,老胡又得回老家当儿子去了。   车票是两月前就预定了的。临出发前,电视新闻和老家朋友圈说,世纪寒潮来袭,家乡最低气温零下九至零下十一度。老胡担心啊,年老的父亲就怕寒冷呢。管它下雪下冰,回去是一定的,而且越快越好。   老家的房子一年没住人了,也不知脏成个啥样。老胡计划着到家先只把晚上睡的地方弄好了,立马去看望老父。   高铁上呆了五个多小时后,到家了。走到自家楼下,一抬头,窗后有个女人在擦玻璃。不用多想,一定是四弟干的好事。厨房里传来四弟的叫声,那女人听说是老胡回来了,忙不迭地说老伯你这弟弟太好了。听说你要回,昨天就替你清理房间。要不是挂那洗好的窗帘时摔伤了脚,今天还不会请我这清洁工呢。老胡奔进厨房,四弟正在清洗消毒柜。见他一拐一拐地样子,老胡好生气。这么冷的天,水浸的手都生疼,你搞什么搞啊?家里那梯子是坏的,你不清楚。摔伤骨头没有?四弟只是笑笑:你和嫂子年纪大了,家里这一年没住人,够你们几天也弄不好的。清洁工说她让四弟上客厅看电视休息,他说是哥嫂下午会到家,一定要提前弄完。怕我手沾冷水太凉,就一直烧好热水供我用。大嫂说话了:四弟你自已也六十多岁了,身体又不好,真难为你了。老胡知道,要不是顾及自已是大嫂,她一定会控制不住流泪的。   四弟其实是个苦命人。母亲病逝那年,他才九岁。父亲是工厂八级技工,工作很忙。姊妹兄弟五人相互关照,相依为命。文革后期,父亲被人为地改变出身,篡改档案,以反革命罪名遣送到农村监督劳动。家里除老胡已工作外,四个弟妹全被跟着送到农村。老父修个水泵柴油机啥的有一手好技术,在农村能派上用场。所谓监督劳动其实变成与农民友好相处。苦就苦了四弟,当时才十六岁的城里娃,田里的农活忙时犁田插秧打禾常常是累的两头黑。农闲时天天跟着一些壮年劳力上山砍伐木材,把齐腰粗的松树砍倒,顺着上势放到山脚。体力的透支尚能忍受,顶着“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帽子,被人歧视和疏远,精神上的折磨难以名状。三年后父亲被平反落实政策,又回了工厂。四弟姊妹却当作下放知青留在了农村。因为他能吃苦,干活不耍滑躲奸,同龄的农民伙伴从歧视到交心后来又变得有几分敬重他了。四弟二十一岁那年,父亲工厂的人来农村招收知青回城工作,他被看上了。可四弟软磨硬缠着让那人先招三姐出去。说三姐是女孩,农活太辛苦,年龄眼看大了,应该先让她进城,而三姐也死活不肯。姐弟俩吵了起来,招工干部和农民们都十分感动。最终,四弟留在了农村,一呆又是五年。五年啊,这一生能有几多的五年呢?直到父亲退休时,二十六岁的四弟才顶职进了工厂。农村十年,磨练了他的意志,也铸就了纯扑善良,乐于助人的性格,还结交了不少农民朋友。至今,家里仍常有农民朋友来作客。给四弟送来腊肉、糍粑和自榨的茶油,或者扛上一袋刚收割下的大米。昔日山村已修了条水泥马路直达村口,进山路边一块“功德碑”上,第一个名字就是四弟。因为修路那年,他人虽然回城了,但捐的修路款数他最多。   四弟爱读书学习。同时进厂的那批人数他年龄最大,而且又是初中都未毕业。于是被分配到了职工食堂的冷冻车间,担任制冷设备的操作。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利用晚上时间,坚持上厂里职工业余学校读书。两年时间的努力,学完了高中的全部课程时,正赶上全省纺织行业职工大学招生。四弟在近三百名报考青工中考了个第四名,成为三十七名录取新生中的一员。脱产学习了三年,拿到大专文凭时他以全班第二的成绩,安排到了厂计划处工作。这间数千工人的大型纺织厂,从原料进场到成品销售,有十几道工序数十种产品。三班倒的运转要求每道工序都要有精准的计划安排。四弟分到计划处后,一头扎到了生产一线,了解掌握各个工序、各种不同产品的生产要求。不到半年时间,对生产的计划调度了如指掌。半年后,他被任命为计划处长。每月的生产会议上,各车间主任都对他的安排点头称赞。紧张工作之余,四弟又自学了财会,统计等专业的大学课程。逐门参加成人自学考试,获取了本科学历。此时改革开放春风巳吹入内地,市场的放开对这间国营大厂有些冲击。产品的销售和资金回笼出现危机,厂领导权衡再三,又让四弟担任过销售公司经理和财务处长。当时财务处长在别人眼中是个肥缺,每天上门催讨货款的供应商很多。僧多粥少,量入而出很让人头疼。四弟的办公室常常坐满了人,香烟一根根丢得满桌都是。后来,他干脆把在农村时沾上的烟瘾也戒了。他根据厂里资金周转的情况,根据供货商的缓急及实力合理安排资金付出。有的供货商为了及时收到货款,甚至晚上登门送礼,四弟总是拒收之后又耐心解释,尽可能予以解决。那一年,市里反贪局以为可以榨点油水出来,把四弟叫去软禁了两天,让其交待受贿情况,同时又找到好些客户调查。唯一从一位云南商人处得到的线索是,四弟赴云南考察客户实力时,曾给这位商人的小孩花几百元买了一盒“变型金刚”的玩具。作为回报,这位商人后来回访时给四弟妻子送了一枚两克重的戒指,不到三百元。折腾了一些日子后,反贪官员与四弟成了朋友。指责他“你这财务处长当得太精了”。四弟哭笑不得:明明没有问题,你们又何苦非要逼良为娼呢?   一九九六年百年不遇的洪水灾害,工厂遭遇了灭顶之灾。整个纺纱织布车间机器设备全泡在水里。当时,国有纺织企业面临困境,破产改制成了一种时髦。百年老厂,数千职工,厂领导也不甘心束手待毙。于是推行个人承包的改革措施,先用印染分厂作为试点。一位原职工食堂的女炊事员,靠倒卖布匹发了点小财,便率先站出来报名承包。一时成了这个城市的新闻人物,当地电台报纸都大肆宣传这位勇于改革的“女能人”。只可惜好景不长,干了不到三个月便下不了台了。设备关机了,工人歇工了,怨声载道。厂领导也不好看着这个试点不了了之,于是动员四弟以劳动服务公司名义承包印染分厂。承诺按月向总厂缴纳利润比例外完全自主,自负盈亏。   四弟上任第一件事便是召开职工代表大会,他提出现有一百六十多名职工,不管如何改来改去一个都不能少。之前在这间分厂巳经下岗的职工要登记在册,不能不管不问。在确定管理人员工资时,代表们提出曾经承包的那位改革能人自定工资每月三千元,四弟是老总了,也该拿三千,被他坚决拒绝了。他自定每月一千六,普通工人要在一千二左右。这一举措嬴得了工人的赞扬,曾经与四弟有过业务往来的外省客户敬重他的人品,听说他承包了印染分厂便纷纷送来订单,还提前预付了资金。一时间这个分厂便红火了,工人的工资高出总厂那边工人好几百,干的好的还翻了番。年关临近了,工人们拿到年终奖金时那个高兴劲啊,有的回家后一边数钞票一边乐地在床上直翻跟头。而此时四弟则带着他那党政工一干头儿,先把一份全厂最高等级的奖金三万元送到一位工程师家里,感谢他解决了染料配方的难题,提高了产品质量。然后又把米、面、油、红包等,挨家挨户送到下岗职工手里。司机都说跟四弟开车最怕过年过节,因为老让他扛着米包去慰问下岗职工。   分厂红火了,客户订单应接不暇,工人们劲头十足。总厂收缴的利润也水涨船高,皆大欢喜。这让周边县市的同类厂十分眼红,因为这边讲诚信,重质量,交货准时,加工费用又合理,许多客户都跑四弟这间厂来了。这时,相邻某市的一家印染厂老板专程来找四弟了“老总你替共产党打工得了什么好处呢?每月一千六,我给你每月六千吧。”这老板许诺,每月打给他六千元工资,也不叫他去干活,就在家休息。”他知道,只要四弟离开,这间厂就会陷入困境。四弟笑了,谢谢老板的好意!我不能抛下这些工人不管的,我离不开他们,他们也需要我。   因为多年同工人农民在一起,四弟很能贴近他们。儿子上学的中学曾把他拉入了学校的“家长委员会”,图的是弄些儿赞助。有次去学校参会,在校长办公室他见到一位高二女生要休学回家,校长正苦苦相劝。原来这是位品学兼优的农村女孩,因家境困难想缀学回乡。四弟一听说后想都没想就把自己的姓名和手机号码抄给了那位女孩,告诉她继续完成学业,有困难就打这个电话。还有一次,印染分厂的一位下岗职工去世了。这位职工老伴身体差又没有工作,一个女儿在天津上大学,就靠他打些零工维持生活。他一走,这个家就塌了天似的。有职工带口信给正在县里参加政协会议的四弟,说死者妻子想请老总去一下,她丈夫死不瞑目呢。四弟趁休会时赶到灵堂,三柱香后对死者说:老伙计你安心走吧,我知道你是牵挂着女儿还差两年大学毕业。你放心,这两年的学费我们分厂会替你担起来的。他妻子说,再看,真的就合上眼了。参加完政协会回厂,四弟把分厂几个头儿和邀请的几位职工代表聚在一起,拟好一份会议纪要:那位已故下岗职工的女儿完成学业前的费用,由印染分厂承担。今后谁当这个分厂的头也不许违约。七八个人又签字又按手印,郑重其事。四弟还在当地找了一位有合作关系的企业负责人,让他给死者妻子安排了一份看守大门的工作,使她生活有了保障。那次四弟在大街上遇到她时,那女人竟当街下跪表示感谢,弄的两人都泪眼婆娑。   四弟的妻子那年九月病故了,老胡为了让四弟安心工作,把刚上初二的侄儿接走了。中秋节时,家家团圆,四弟一个人在办公室忙着,心中的苦无处诉说。吃晚饭时间到了,他正准备上食堂时,两位女工堵在门外“老总,车间有点事要请您去一会。”到了车间,眼前的情景却让四弟终生难以忘记:十几位工人把桌子拼好了,满满摆了一大桌菜,斟了酒。“老总,这些菜是我们家属做好送来的,嫂子刚去世不久,知道你心里难受,今晚我们代表全厂工人陪您过节。”说完,一位工人端起一杯酒洒向地面“这第一杯,敬我们老总的夫人。”四弟感动地泪流满面,与工人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到四弟承包期满的这一年,市政府决定这间百年老厂宣告破产,工人退休了一些,下岗了一大批。整个工厂按纺织厂和印染厂两部分,分别公开拍卖。四弟承包印染厂三年库存九十余万货物,四十多万资金全由政府处置,自负盈亏成了一纸空话。在蕴酿拍卖期间,印染厂的工人们纷纷找到四弟,请求他出面买下印染厂,全厂工人愿意砸锅卖铁凑足买厂资金。重庆一位客商也动员他出面买厂,先期汇出三十万给四弟作为参加竞拍的押金。看到这些朋友和工人们的真情,想到这一百六十多位工友背后的老老小小,四弟同意了。他决心与这些朝夕相处的工友们风雨同舟。但是,他太天真了。这一回,他被那些权贵们狠狠地耍弄了一把。公开拍卖结果是四弟和他背后的工人们以三百八十万成交,但之前承诺的由官方出面,与购买纺织厂的那一方协商,共同享用锅炉供汽的方案被否决了。这就是说不能供汽印染厂就无法运转。很快,政府部门退还了四弟竞拍时交的三十万定金。也是很快的速度,之前那位女能人仅以三百一十万买下了印染厂,供汽的问题也顺利解决。这位能人又把买下的工厂里一些废旧设备卖了一百多万,仅生产了两三个月又停工了,原因很简单,不懂管理,不讲信誉,客户不买帐接不到订单。支持者为了给自已圆场又请了市领导出面,请四弟出马协助那女能人管理工厂。她开出的价码从每月三千元升到了每月一万元。四弟看在厂里工人的面子上同意了。谁知这能人真心办厂是假,另有所图是真。处处干预管理,有意抽走资金,四弟终于明白时,愤然辞职不干了。女能人把对政府承诺办厂的事置之脑后,卖了所有的设备,把地皮也卖给了房地产商,赚了一大笔走人了。留下曾要求职工集资的一堆白条,留下一百多失去饭碗的工人,无影无踪了。   经过这一出之后,四弟人累了,心更累了。闲得无聊时,与昔日工友合伙开了一间网吧。不经意间被市里某部门一位官员发现,请他为一企业家起草一份建厂可行性报告。四弟厚道,竟然不计前嫌答应帮忙。三天后将材料送去官员办公室时官员不在,事后女办事员说刚才有人托网吧老板送了份材料来了,我看了看,很不错呢。官员一笑,你说的不对。是我托网吧老板写的。你不可衣貌取人,网吧老板原是大型企业的厂长助理,能人啊。   再后来,不断有外省外市的印染老板欲高薪聘请四弟出山。都被他以老父近百岁高龄需要侍候的理由拒绝了。自己拿着每月一千八的养老金清贫度日。   一位好人,一位能干人,从此就默默无闻了。但仍然有许许多多的老百姓在念叨着他,在为他默默祝福、祈祷。   长春哪家医院治疗癫痫的水平好陕西哪个医院治癫痫病武汉去哪里的医院能看好癫痫病黑龙江哪个羊角风医院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