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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假面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1-4 分类:小说作家
靳秀兰瘦高的个,驼背。五十多岁的年纪,留着齐耳的短发。近看眼窝凹陷,说起话来,不知觉地眨巴着一只眼,嘴角微斜。这种表情明显的时候,准是说着一件又让她入不了眼的事儿。武汉哪个医院治羊羔疯比较专业靳秀兰是雨鸽的婆婆,农村的家庭妇女。平时说话大着嗓门,也得要自圆其说:“志平他爷爷耳背,不大声说听不见。习惯了!”   初次见面,倒觉得善解人意。雨鸽一人在那屋呆着,靳秀兰还让两个女儿过来陪她说说话。平时,靳秀兰把家里面每一处地方都收拾的规整。虽说是农村,来个人串门都说:“您家真干净!”比起那养着到处乱跑的家畜,院子里一地凌乱的枯枝败叶的农村家庭,在靳秀兰这个家里面是一定不会发生那样的事。靳秀兰听别人这么说她会料理这个家,脸上会是人前的谦和,看起来这就应该是理所当然的样子,同时也不忘体谅别人地说一句:“你忒忙哎——”听起来怎么能不让外人觉得舒服?   靳秀兰拉扯三个孩子,在家里比自己能挣工资的男人还要厉害。生活里外什么主意都是她说了算,有时,公公刚说了半语就被罢了话权,靳秀兰肚子里的火开始从嘴里出:“你都是这,一说说你了,你那就接人家个话把儿在行,就是不该说的瞎说……”话刚落音,连志平都要随一句:“爹,你别不该说的乱说,唉!”雨鸽走出门去盛饭,她倒不忘加一句:“拉着灯,慢慢哩!”   雨鸽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回了老家。靳秀兰伺候月子。靳秀兰在院子里洗尿布和雨鸽的衣服,抽满了盆子和桶里的水,放进去那块有些年月的搓衣板,做着一件对她来说十分正经的事情。她躬着个身子,脸上是梗着的神情,囔囔着:“娘的个*,花钱是花钱,花钱还找看癫痫病找中医好还是西医好了麻烦,图啥?”   她看不惯雨鸽总是要给娃洗屁股,说是洗的孩受凉了,换着尿不湿又拉了一摊稀!连志平都说雨鸽是瞎折腾!雨鸽看着娃长了湿疹的小屁股,那泪在眼眶里打转。   “俺拉把俩闺女,也没像这似地天天洗!假干净!”靳秀兰咋咋呼呼。   那天大妮端了碗去里屋看电视,面洒在地上,雨鸽看见连忙去收拾。靳秀兰也不抱小妮,分析得头头是道:“看你妈多有本事,一个弄不好,还看俩哩!”   次日沥沥淅淅下着小雨,靳秀兰在堂屋仍旧纳鞋底。小妮睡着了,雨鸽跟她聊了两句,说到孩子这个事上。靳秀兰可揪住话说道了:“是你打电话说,娃可像志平不?是个男孩!”   雨鸽随了二老的愿,又一次十月怀胎,希望是个男孩,也从没说过就是个男孩。可靳秀兰就是这么认为,她还接着说:“就是再生也不会是个男孩!就你那,生孩子时,我都看见了,那一团分不清楚!”   靳秀兰乐此不疲地说着风凉话,听起来满是她的道理。娃平时跟惯了雨鸽,靳秀兰一抱过来就哭,她受不了地叫着:“没见过这样的,还不让娃娃吃奶粉!非得饿着,这算啥!”末了还加上一句:“大妮这么瘦,都是小时候让你饿哩!”   雨鸽说:“妈,刚吃过才一会,她不是饿吧!”   “那她哭啥哩?”靳秀兰接的快,说:“你那奶管用吧?!”   看她那气急的样子,雨鸽拿个奶瓶冲上了奶粉递给她喂。好像这娃被她妈饿了三天三夜似的,塞上了奶嘴,靳秀兰还是不停地絮叨着:“喝吧喝吧,俺妮饿了,喝奶哩!”   待娃断断续续喝得差不多了,靳秀兰胜利了,把娃放在了床上。   雨鸽被靳秀兰关于喂奶这个事折磨的头痛。按她的话说,一哭就是饿了,就是没吃饱!雨鸽几个钟头喂一次,一次多少心中有数,反让靳秀兰觉得没谱。她嚷嚷着:“你那洋气法子管用吧?小孩都吃寸奶!”尤其是现在,更证明了她的说法:孩子不饿,能再喝这些奶?可是可怜的孩子在她才走出屋门的那一刻就吐奶了!志平连忙帮雨鸽拿纸揩试着。“妈,吃多了吐了!”志平压抑住心中的不满说。   靳秀兰“啊”了一声,语气里有没说完的意思:那不该啊……   从此,靳秀兰早起扫扫院子,晌午洗几件衣服做做针线活,下午接了大妮放学,偶尔串个门,孩子也不怎么抱了,只说个大路边上的话。要是吃饭的时候,孩子放床上又哭了,她寻思着说一句:“咱知不道咋这小孩,整天闹饭碗哩!”实在哄不下了,在雨鸽接过孩子的那一瞬间,她干脆一把怂给她,满脸心烦地走出去。   白天雨鸽跟她说了:“妈,孩子太小,刚开始都不好带,夜里吵得你也睡不好,要不你还去西屋睡吧,咱俩替换着,也轻松些。”   “我咋的都行,在哪屋睡都管。”靳秀兰无所谓的样子。   晚上,雨鸽把她的被子抱西屋床上了,跟公公说:“爸,让俺妈睡这屋就行,我能看小妮。”   靳秀兰一看被子在西屋床上,生气地嚷起来:“你瞎当家!”自顾说着又把被子抱到东屋床上,“我去那屋睡,把恁娘仨扔这,人家不说我?!……”一脸愤愤不平的神色。就为了不让外人说什么,她也就得睡在这。   “那往后咱俩替换着吧,白天我带,晚上你带!这样都不累!”雨鸽无所适从,靳秀兰夜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怎么做都不行,瞅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要你弄啥?”靳秀兰说着上床去睡她的,只不过一开始是倚靠在床头的。   雨鸽刚把娃哄睡,她那呼噜此起彼伏,娃又醒了,哭闹起来,被吵醒的她带着气说:“这是什么孩子?她是还饿吧?也不知道怎么喂哩!孩子吃饱没吃癫痫病有什么治疗方法么?饱都不知道?……”   雨鸽听着她没完没了的发牢骚,不小心把一块围嘴帕掉进尿盆,靳秀兰拉长了嗓音一脸嫌恶地又说:“唉——别管了!让它在那吧!”雨鸽不怕脏,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把围嘴捡起来,在洗脸盆里涮了一下,搭在桌子腿上。   在雨鸽刚生产完回家休养的那些天,靳秀兰还跟同村的出去下地拾山药豆子。倒是她不在家雨鸽难得的轻松。靳秀兰见不得的事情太多了。倒是有一样兴趣——好打牌。她打牌还不能让人家觉得是她自己愿意打的:就是来了人,她不好意思拂人家的面子,她也是被逼的,她通情达理,这是为了大局。在雨鸽坐月子的时候,当婆婆的还能有闲空去打牌,该不该这样已经不重要了。雨鸽哄睡了小娃,看着大妮玩,去堂屋沙发上躺一会,听着大门楼底下哗哗地搓麻将的声音,心不知所想,悲苦凄凉。   晚上喝过汤就听见靳秀兰在院子里骂骂唧唧:“三十多岁的熊娘们,没有好人穿还有好人看哩!”   雨鸽听着不对,问公公:“妈在那骂什么哩?”   公公吸着闷烟,说不知道。   雨鸽走出去,看见她已经在洗着那些衣服,说:“妈,湖北颠痫病军海医院你明天再洗呗,夜里水凉。”靳秀兰接了一句:“明天洗啥,这些衣服不得一大晌!”   待她去堂屋拿东西,雨鸽跟她说了一句天气情况,她也不说话,一脸怂样。   雨鸽这才反想起来,是因为她打牌的时候,当着外人的面,雨鸽把那该洗的衣服放盆子里了。当时靳秀兰连忙说了一句:“放那吧,一会我洗!”   那天早晨,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靳秀兰让公公去厨屋舀第二碗饭,公公出来的时候,她几乎是质问着:“你不是说是半碗饭吗,这是一碗还是半碗?”   公公说:“那不是半碗?”   她又重复着:“你再说说,这难道是半碗饭?”   公公看她端着那多半碗饭依然坚持着,话音未落,恼的靳秀兰‘砰’的就把碗摔地上了!   公公也气了说:“你愿喝喝,不愿喝罢!”   所幸那无辜的碗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打在水泥地上也没有碎,真是坚强!   秋收的时候,大女儿回来帮忙。靳秀兰跟她坐一起择花生,不忘在女儿旁边说说:“你看她整天给她大妮洗这洗那,跟她多干净似的,她可落好吧!”   小姑嗯了一声也不看她,说:“又不让你给她洗,你管那么多干啥?”   靳秀兰看不惯的可不止这个,但都是关于雨鸽的:带个耳钉说人家耳朵怎么那么小,不好看;穿个衣服说人家穿短的不好看;给大妮的姑姑打电话扯着嗓子说,雨鸽天天晚上都要用热水洗澡了;她伺候月子从不间断地洗衣服,连裤头袜子都洗了啦。一提起来村子里其他谁家的媳妇能说会道,就是都比雨鸽有能耐。就连没见过面的雨鸽的母亲也要一争高下,说人家妈妈就是矮!而靳秀兰走起路来,弓着身子伸长了脖子往前去,从后面看那背影,滑稽得踩在空气上,追赶着自己的步子,好像总是要去抓她抓不住的东西,而实际上她又能抓住什么呢?   晴好暖和的天,雨鸽抱着小妮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公公给洗衣机倒上水要洗衣服了。靳秀兰从旁边走过,往洗衣机里瞥了一眼,说:“准得先倒上洗衣液泡泡,等会再洗!”   “又不是啥好衣服!”公公把外套放进去揉搓问雨鸽,“这个放水是拧哪个?”雨鸽走过去跟他说着示意了一下。   “你先把水抽好放那儿,还用一回一回的抽?”靳秀兰看着洗衣机旁边的盆子和桶,嫌乱。   “我一会洗好了一块收拾!”公公有些无奈,一边问雨鸽,“甩衣服的时候得放上这个盖?”   “谁说的非得放上?”靳秀兰带着不屑,又找到可以伦理的事了,“洗有拉链的衣服得反过来,把拉链拉上。因为啥,我有一回洗衣服……”   靳秀兰走进厨屋了,公公小声地嘟囔:“整天操这些闲心,不累吗?”   志平回来的那几天,骑三轮车载着雨鸽给小妮打预防针。因为先去给娃洗澡,到打针那人家说下个星期再来,今天没针了。回到家靳秀兰知道了免不了牙痒痒:“给你说她(雨鸽)就没哪样行过!”   志平听见了接一句:“那还都怨人家了?”   这下了惹恼了靳秀兰,张嘴就骂:“叫你个王八孙羔子狠劲听她的话!”   公公看她这样的叫嚣,“唉——唉——”地接两句,再没有一句话了。他已经被靳秀兰训得只会拿眼睛瞟人,却稀里糊涂下意识的不知所云了。   照这样下去,暴风骤雨总是要来的。那一日晚饭后,靳秀兰抱着小妮玩,娃又哭了。靳秀兰看雨鸽也不给她倒奶粉,从里屋到堂屋晃悠着。   “嗯——我真没想到就摊上这样的儿媳妇!有奶不给吃,非得饿着孩子!这算啥?!”   雨鸽说:“妈,她一哭也不一定就是饿了!”   “那她不饿哭啥?”靳秀兰还是那句话。   雨鸽接过孩子喂着奶,眼泪流下来,说:“在家这段日子你觉得我哪里做的不是,都说出来吧!别憋在心里不好受,都说出来!”   靳秀兰倒没说出来雨鸽哪里不是了,看她哭了,继而愤然的也两眼冒泪说:“你还哭了,你还委屈,你知道不,我比你还委屈哩!给志平打电话吧,走,都走!爱上哪去上哪去,家里伺候不了你!”   雨鸽还是说:“她一哭你可以哄她玩玩,不能老是吃奶。”   “那你给她吃啥?”靳秀兰可抓住话了,“你别给她吃啊!”   “我在家住着你看见了就心烦吧?”   “你说啥?你说这话我到死都记得!”靳秀兰咬牙切齿,好像要爆炸了一般,“你是我的儿媳妇,我白疼你了,你说我烦你?”   雨鸽仿佛清醒了,忍着纠结说:“你疼我,我知道,买鞋买衣服,逢集给我买吃的。”   “疼你干啥?不是亲生自养哩!我不疼你!”靳秀兰愣愣的,才缓和了一些,“我还给人家那婆婆似的,可古怪,可叨叨事,可小心眼!我准不是那样哩!”   靳秀兰对自己这么了解,把自己概括的那么准确,她对自己的感觉从她的嘴里恰如其分的蹦出来,雨鸽还说什么呢?   “咱又不是没有奶粉,喝完再去买哎——”靳秀兰看雨鸽不言语了,忙不迭地说,“你那奶忒稀,根本不顶用!得参合着喂,你看二妮咋吃不胖?”   “妈,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也不会跟志平说。”雨鸽千头万绪化作这一句。   靳秀兰像是也倦了,斜在床头的身子往上靠了靠,耷拉着眼皮。   孩子折腾到现在不能入睡。小妮可能是拉了。雨鸽把孩子给靳秀兰抱,自己出了屋去拿盆子。   秋夜,已渐渐被露气笼罩。雾气化成小雨,打在身上凉凉的。依稀记得也是这样的天,公婆在厨屋里忙着准备年货,炸丸子,蒸馍馍……大妮吃着爷爷给她的烤肠,靳秀兰也乐的给小妮塞了一口。也许像她说的那样,又一个年后,她照样比雨鸽还会带孩子哩!   明天不一定还是个雨天。   共 4419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转到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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