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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崖脚寨的钟声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小说纵横
一群高矮不一的孩子,在一个男人的带领下,焦急地站在村西口的半山腰向远处的山那边望去,孩子们盼望着、议论着,不知等了多长时间。突然,一个孩子惊叫着:“来了,来了,山那边有人来了!”男人揭去头上的草帽向远处望了望说:“来了,应该是他。”孩子们高兴地跳起来。远处的黑点慢慢地变大,是一个青年小伙,背上背着简单的行礼,手中撑一把油纸雨伞,白白的脸堂显露出憔悴的神色。他老远就把手举过头顶向孩子们招手。男人领着孩子们向他跑过去,男人接过他背上的行礼自我介召说:“我是崖脚寨生产大队的队长姓田,我和孩子们是特地来接你的。”小伙说:“我姓向,是公社派来这里办小学的,清早出门就到公社去了,听完了公社书记的指示就及时赶来了,哎,这二十多里山路就走了几个小时!”田队长感动地说:“是啊是啊,我们这边远贫困山区,就连交通都不方便,通往镇里的这条马路,要逢赶场天才有-两趟拖拉机过。”话说到这里,田队长立时把话打住,他笑了笑说:“这下好了,向老师来了,从此我们的孩子就有书读了。向老师我们走,到大队部再说。”   转过一道山梁,远远见一座高高的山峰雄伟壮丽耸立在半空中,从腰间往下,光秃秃一片岩石,岩面呈淡黄色,其间翠枝绿叶星星点点,像刀劈斧剁般的悬崖峭壁。在绿铺翠缀的崇山峻岭之间,在茫茫雾雨中烟波浩淼,显得神工妙力。山脚下座落着一片片横七竖八矮小的房屋,土墙茅屋中稀稀疏疏夹杂着石板房。田队长指着山脚说:“那就是我们崖脚寨,大队部和学校就设在那里。”   向老师停下脚步,抬头向远处望去,群峰高俊,峭壁对峙,悬崖叠嶂,雄奇险拔,虚无缥缈的远山云雾,一望无际的寂静群山,让人惊叹不已,感慨万千。有人会说,这是深山野岭,穷山恶水,是出野人长毛草的地方。向老师兴奋地说:“好地方啊好地方,这是育人才出俊杰的灵山宝地。田队长,这里过去怎么会没有学校呢?”   来到大队部,一间破瓦房,木板墙壁四处通风漏雨,一张木条桌,两个破凳子。田队长从各家各户要来了破门板,木板条,孩子们搬来了木桩和石块,就将大队部的破屋改成了敎室,在敎室的隔璧磊上石块铺上麦草,一张草蓆一铺,就是向老师的寝室了。孩子们给向老师送来了苞谷豆子,还有南瓜白菜。磊上几块石头,架上柴火坐上锅,向老师就可以做饭吃了。   田队长找来一个拖拉机废轮子钢盆,往房沿上一挂,一把破钉锤一敲,铛铛铛,铛铛铛,沙哑破碎的钟声,从此就在这崖脚寨的崖脚下山谷间响了起来。孩子们的读书声,唱歌声,伴随着山谷间的风声雨声,让山村充满了生机活力,让孩子们有了希望。   向老师是来改造的,是来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敎育。向老师的父亲解放前是资本家,解放后是工商业主。母亲是大学敎授。文革开始,父母就被关进了牛棚。向老师高中毕业,属黑五类子女,被遣送边远山区劳动改造。公社书记对向老师说:“你一个小白脸,肩不能挑背不能背,怎么能和社员们一道抢工分吃饭,我为你想好了,去崖脚寨生产大队,那里有上百户人家,有几十个孩子没地方读书,你就在那里插队落户,做一名代课老师吧。”   教室的门口是一片乱石草地,向老师领着同学们磊石坎,填斜坡,四周种上了青松白扬,一块平平整整的操场,让孩子们有了一个活动欢乐的场所。   大山里的冬天显得特别寒冷,西北风横冲直闯贯进山谷里,穿过崖脚在敎室里扫荡。孩子们衣单裤薄,紧缩着身子。向老师用草蓆,床单被子挂在门窗上遮风挡雨,在敎室里生上柴火,让同学们边烤火边上课。大雪从崖顶纷纷扬扬降下来时,崖脚下的操场上,向老师领着同学们堆雪人,打雪仗,做广播体操,冰天雪地里,大山深处崖脚下,破天荒传出了朗朗书声和哨子声。   五月,是爆雨山洪泛滥的季节,刚才还是晴空万里阳光灿烂,一阵狂风瞬间乌云密佈雷声隆隆,闪电在崖顶以雷霆万钧之力震撼着大地,以排山倒海之势扫荡着山谷。倾盆大雨临空而降,山洪顺着崖顶顺着沟谷如猛兽倾槽而下。洪水推倒土墙冲垮房屋,淹沒桩稼,使河水瀑涨,小桥断裂。   田队长说:“为了孩子们的安全,这个季节学校停课吧。”向老师说:“不行,课不能停,一旦停下来,就赶不上学习进度了。上学路上需要过沟河的同学,我每天负责接送,绝不让一个同学受到伤害。”山里的人穷,经济条件差,思想意识落后,很多人家不愿送女孩子上学,向老师一家一户地三番五次地去做思想工作,让每一个适龄儿童都进到了学校。   孩子们大小高矮年龄不一,一个班分两个年级,小班坐前大班在后,上半课时上小班,小班写作业时再给大班讲课。语文算术、政治,唱歌体育一个人包干到底。从未做过教育的向老师,做敎案、备课,找参考资料,复习提纲,修改学生作业批评语,样样自理单打独斗。白天上课晚上自习。   崖脚寨的夜晚,四周一片宁静漆黑,夜幕像一道帘子密密地将大山罩住。人们早早上床了,时而有几声狗叫和微弱的灯光从屋里漏出。夏天,月亮出来时,时常会有年青小伙、大姑娘小媳妇聚在一起吹拉弹唱,山歌悠悠。冬天,他们会聚在一起,在一间空旷的屋子里围住一堆柴火,打情骂俏东西南北,拉扯着山外的世界,直到柴火燃尽方散去。   向老师独坐在油灯下,批改完作业,吹灭了油灯,躺在床上,一闭上双眼,父亲和母亲衰老疲惫的身影和憔悴的面容浮现在面前。父亲和母亲双双被造反派将双手梱绑着,拉出贴滿打倒大资本家,打倒反动学术权威等标语口号的四合院,头上戴着高帽,胸前挂着黑柏游街示众的场景,出现了被操家赶进牛棚的悲惨画面。向老师自生下来,就生活在锦衣玉食的温柔箱里,享受着良好的教育和生活环景。父母进牛棚后,高中毕业不久的向老师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流落街头,黑五类狗仔子处处受人欺凌。走头无路被街道居委会勒令与父母划淸界线,与反动阶级彻底决裂。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与一批黑帮人员一道,被遣送到最边远最艰苦的山区,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敎育。环境变了,一切都变了,变得那么让人心胆俱裂,像似从天上一下掉到了地上。他要从新做人,彻底解造世畀观,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想到父母,向老师的泪水涌了出来,他们在什么地方,还活着吗,在做什么,母亲的胃病还时常犯吗?他们知不知道我在什么地方?向老师痛搐的心在思索中,煎熬着。至从来到这崖脚寨,至从有了这群孩子,他的心里逐渐亮堂起来,他看到了生存下去的亮奌,找到了生活下去的勇气。他喜欢这群孩子,是孩子们给他带来了精神,带来了欢乐。他要把全部的精力用在孩子们身上。他要让这里的孩子懂文化有知识,让这里的孩子了解外面的世界,终有一天走出这大山深处。   一大早,田队长领着一群孩子来到了学校,同学们背的背,抬的抬,有说有笑。田队长老远就和向老师打着招呼:“向老师,我们给你送粮食来了,这是你一年的劳动报酬。今年庄稼还算好,社员们说你一年到头很辛苦,给你按全劳力算,三百斤苞谷,你可得计划着吃啊。”向老师感激地说:“我这一天就只动动嘴,赶不上社员们出大力,怎能和大家-样分粮食呢,再说,我一个单身汉无牵无挂无负担,社员们上有老下有小,生活很紧啊!”田队长说:”我们大队几百号人,就你文化最高,小知识份子,孩子们都指望着你啊。虽说你是公社派来的代课老师,可是沒有一分钱工资,沒有任何福利,就连买一双袜子的钱也沒有出处啊!”田队长连连摇头叹息。向老师笑笑说:”我过去的衣服还能穿,补补缝缝还顶用。另外,同学们还时常给我送蔬菜来,一个人花不了多少。”   大山的沉静和清苦,磨练着一个从大都市来的青年,离别了亲人,离别了朝夕相处的伙伴们,离别了充满温馨丰衣足食的家。从一个繁华的都市来到这古老而原始的山村,脚下踩着崎岖的羊肠小道,身着几个月才换洗一次的衣服,吃着粗茶淡饭,过着简单机械而凄苦的生活。   每天清晨,天刚发白,向老师便背着水桶,下到大山的谷底背回一天的用水,无论是刮风下雨,不管是冰天雪地。晚上一盏油灯,孤身只影。向老师是大龄青年了,是一个男人成家立业的时候了。老乡们在背地里议论着,是该为向老师提提亲事了。谁家的姑娘会看上他呢,一个牛鬼蛇神进了牛棚黑五类子女,上无片瓦下无寸土的孤家寡人,虽说有些文化,但-年的收成就那三百斤苞谷,还不够他一个人吃,怎么能娶媳妇养孩子!邻居张二婶说:”向老师是个好人,对人真城热心,人也善良勤快,样子也长得周正,是个好小伙。哪家沒儿子,找去做上门女婿还真行。”宋大妈说:”人家是城里人,看得上看不上我们乡下姑娘,说不定哪天说走就走了。”张二婶说:”这年头能有个安身之处就不错了,成了家生几个娃,还往哪里去。这亊,我帮他张罗张罗。”   这几天,崖脚寨的钟声停了,学校放了署假,孩子们的读书声,唱歌声,欢笑声又停了下来,恢复了以往的寂静和沉寞,使得这里的人们一时还不习惯起来。   清晨,向老师起了个大早,太阳从山那边的山脚放射出霞光,照射着山顶上的白雲金灿灿。他准备进城一趟,一是为帮同学们从城里带回在山里见不到的稀奇东西,男同学要带七彩腊笔,自动文具盒,女同学要带花围巾和尼龙袜。向老师都一一在记亊本上记牢。另外,他想偷偷地去打探父母的下落。自从来到这里,就再也没有听到父母的消息,只是有时听别人说,城里的政治运动闹得越来越凶,斗争越来越激烈,还死了不少的人。   同学们知道老师要进城,老早就在校门口等着了,他们不知道城里离崖脚寨有多远,不知道那城里究竟是个什么样,只听人说城里的房子很高很大,人很多很多。他们舍不得老师离开,希望老师早奌回来。翻过了几道山腰,绕过了几片山林,来到一个大垭口,向老师一定要和同学们告别,有的同学还流下了难舍的泪水。向老师说:“别送了,都回去吧,别难过,要不了几天我就回来,我也舍不得离开同学们啊!”   假期很快就要过去了,向老师还没有回来,田队长心里焦急着,不知向老师发生了什么情况。他想起了好几年前的亊情;这崖脚寨又边远又贫穷,环境条件这么差,公社找了几次人来当老师,人家来看了一趟,怎么说都不愿再来了,咱本寨至今也找不出一个能当老师的人来。如今好了,向老师来了,孩子们多高兴啊,以后,咱寨子也有读书人了。可是,向老师会不会也是一去不复返呢?一个外乡人,受到如此的遭遇,这社会也太不公了,何况是个有文化有理想的年青人。不行,我得向公社反应反应,为向老师争取点福利。   向老师回来了,赶在开学的头一天。一身的疲惫,满脸的沮丧,手臂处还戴着青纱。同学们围在老师身旁,一个个垂着头,眼里含着泪花一声不吭,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亊。田队长一脚跨进屋,感觉气分不对忙问发生了什么事。一个高个子同学说:“老师的母亲去世了,说是死在了“牛棚”里。”“什么时候发生的事?”田队長悲忿地问。向老师沙哑着嗓子说:“是半月前发生的亊,是饿死的,造反派说她抗拒改造,生了病不让她去治疗,不给饭吃。母亲去世后,家里的人谁也不知道,是母亲一个多年的同亊告诉我此事。见到母亲的骨灰盒时,只见到了母亲的一张遗像。我四处打听父亲的下落,谁也不知道关在什么地方,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向老师说不下去了,沙哑的嗓音憋在咽喉里,同学们都流了眼泪,有的同学还哭出了声音,同学们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田队长一拳打在桌子上,眼里冒着火光说:“这叫什么世道,豺狼虎豹当道啊!”   送走了同学们,田队长也要回去了,临走时对向老师说:“我把你的困难情况向公社反应了,书记他们都很关心,特批准从现在起每月发给你六块钱的生活补助,和我们大队干部的待遇一样,希望你振着起精神,把我们这个学校好好办下去。”向老师紧紧抓住田队长的手,感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连连地奌头。   新的学期又开始了,崖脚寨的上空又响起了铛铛铛,铛铛铛,沙哑破碎的钟声。孩子们的读书声,唱歌声,欢笑声,从清晨到傍晚,缭绕着崖脚寨的上空,穿过山川河流,在山谷间回荡。   武汉治羊癫疯的治疗最优秀医院哈尔滨癫痫医院好吗?荆州哪些医院能治癫痫湖北的哪个医院治疗癫痫效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