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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我当了助产师助手,挽救了妻儿的生命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散文随笔
破坏: 阅读:1829发表时间:2014-07-01 07:15:24

1972年的春节过后不久,妻子就开始有妊娠反应了,开始出现呕吐,厌食。那反应日渐强烈,吃什么,吐什么,性格变得特别敏感,稍有不如意,就哭,她哭的时候从来不出声的,那眼泪哗哗朝下流,而且哭的时间特长,差不多一哭就是半小时,怎么哄都哄不住,叫我看着心疼得不行。没办法,到医院开了病假条,请病假,在家休息。那时我的工作又忙,再忙也要照顾好妻子。
   我每天变着法子给妻子做饭,主要是用气炉子煮哈尔滨癫痫药物的治疗原则稀饭,煮好了,放入一些白糖;再就是用开水冲藕粉;或者下几根细面条,打入一个鸡蛋花。这样差不多过了一个月的光景,她的反应期总算过去了。她每天又过江上班了,他的班长是位中年女师傅,对她很关心,总是安排一些轻活让她干,比如坐在电工班,修理一些交流接触器之类的轻松活。
   妻子饭量一直不行,吃得不多,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了,肚子里的孩子要吃呀!我变着法子,尽可能给她做可口的饭菜,那时条件又差,买什么都要票,卖肉要肉票,买糖要糖票。就是可以拿粮票换鸡蛋,幸亏妻子喜欢吃鸡蛋,我就变着法子给她做鸡蛋吃。什么蒸鸡蛋啦,煮糖水荷包蛋啦,西红柿炒鸡蛋啦……
   也许是鸡蛋吃多了,到医院做例行检查,医生发现妻子的血压有些高,提醒我们要注意妊娠高血压症。并强调这种病对孕妇危害很大,要注意不能太劳累,然后开了一些降压的药回家吃。那时看病全部是公费医疗的,于是除了吃药,我们还定时去医院检查,吃了降压药,血压总算控制住了。
   转眼到了9月,妻子行动已经很不方便了,她又住进了造船厂里的集体宿舍,这时宿舍里的那几位女工都结婚搬走了,考虑到造船厂离地区医院近,于是我们把家移到了造船厂。但是造船厂的领导要我们搬到车间后面的牛毛毡棚子里去住,说是这间宿舍已经分配给了一位中层干部。妻子血压高,身体又弱,预产期快到了,我们顶着就是不搬,说什么也要等孩子生了再说。厂领导三天两头派人来催,有些像黄世仁逼债那样。我们的心理压力很大。
   妻子的预产期是10月下旬,但是在10月中旬一天的早上,妻子发现有羊水流出来了,肚子也开始疼痛,我立即用自行车把妻子送到安康地区医院——是安康最好的医院。住进了妇产科,待产。
   妇产科主治医师姓杨,她是西安医学院68届毕业生,对我们很热情,都是西安来的学生嘛!就是临床经验差一些。他给妻子打了一针,羊水算是止住了。杨医师检查后说:“宫缩还没有开始,生孩子可能还早呢!只是产妇血压高,要密切观察,防止子痫病发生。”
   “什么病叫子痫?有什么症状和危害?”我急忙问道。杨医师把我拉到病室外,轻声洛阳的哪家医院治癫痫病比较好地对我说:
   “就是妊娠中毒症,发病时全身抽搐,就是癫痫,意识丧失,牙关紧闭,非常危险。昨天就有一位产妇死于此病。你要注意观察,有情况,立刻告诉我。”
   “这种病是由什么引起的?”我倒抽了一口冷气,急切地问道。
   “是由妊娠高血压引起的,产妇这里,从现在开始,一刻也不能离人!”杨医师严肃地说。听到这些话,我只觉得脑子一下子懵了,全身不禁哆嗦了起来,泪水止不住向下淌。
   “你现在不能哭,你要镇定。当然不是所有的妊娠高血压产妇都会子癎的,要注意护理,注意观察,不可大意。”她安慰我,又说了几项注意事项。
   “安康还有亲人吗?”
   “没有,但我会时刻陪在她身边的。您放心好了。”我坚定地说。杨医师让我准备一双筷子,在上面缠好厚厚的纱布,交代我,当产妇发子痫时,立即塞到病人口中,以避免病人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了。我照办了,然后擦干眼泪,回到病房。我装着没事人一样,妻子问我为何去了那么久,我支吾地说去看了一下产房。
   病室是一个大的病室,住有四位待产的产妇,陪护的家属不算多,但一位产妇至少有两个以上的家属在轮流陪护。那时还是文革时期,卫校都停课了,因此多年没有护士分配到医院,医院护士很少,一个科室只有几个护士值班。我们当时在安康举目无亲,只有靠自己一人来护理妻子了,心里有些酸楚。
   妻子的病床头挂上了特级护理的牌子,也只是每过一小时,护士来量一次血压,测一次体温。吃饭时,其他产妇都是安康本地人,家中送来了鸡汤等好吃的食品。可我们只好吃医院食堂做的饭,我给给妻子一勺子一勺子地喂着,可眼泪却朝肚子里流。吃完饭以后,我和护士说了一下,请她帮我照看妻子一会儿,我跑步到街上商店里买了一个橘子罐头,在回来的路上,我趁机把憋在肚子里的眼泪流出来了。
   回到病房后,我打开罐头,喂妻子吃,她只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接着她把吃下的东西全吐了出来,我赶紧拿脸盆接住。她的肚子一会儿疼一阵子,过一会儿,又不疼了,不是产前宫缩那种阵痛。我守护着妻子,给她讲笑话,讲故事,分散她的痛苦。就这样,一天过去了,第二天过去了,第三天过去了,妻子还没有动静。妻子因为高血压,医生不让她起床行动,一直睡在床上,我守护在病床边,困了,就趴在床上打个盹。
   第四天的下午4时左右,妻子开始了宫缩状阵痛,最叫人心疼的是,她疼得身体直扭动,就是不喊出声来。我说:“你喊出声吧!喊出声,要好受一些的。”她紧紧抓住我的手,就是不喊叫。妻子是太文静了。
   我大声喊医生,杨医师跑了过来,她立即叫来护士,将病床推到重症抢救室里。他接着作了检查,说宫口还没有开呢,也许还要等几个小时。接着她给妻子打了催产针。宫缩是加强了,但是妻子疼得更厉害了,仍然没有喊出声音。不一会儿,妻子突然喊道:“我怎么什么也看不见了?我的眼睛怎么瞎了?”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禁突突地狂跳起来。
   杨医师立即给妻子量了血压,说:“不好!高压210,低压180,眼底血管破裂了,所以眼睛失明了。可能会发子痫,你把准备好的纱布缠的筷子拿出来!”
   说着,妻子就发子痫了,只见妻子的脸色变得乌黑,头发一根根竖了起来,整个五官都变了形;全身武汉癫痫病的寿命有多长抽搐,痉挛;两只胳膊伸向空中,不停地抽动,两只手变成了乌黑的鹰爪;翻着白眼,口吐白沫。杨医师让我立即将筷子塞到妻子口中,果然,妻子的牙齿死咬着筷子,可以看到口腔中乌黑的舌尖。这哪里是我美丽的妻子,分明变成了鬼怪。我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别害怕!你要镇定!一会儿就会过去的。你把她按在床上,注意不要让她掉下床!”杨医师命令我,我一回头,小护士见此情景,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大约过了5分钟,妻子终于平静了下来,脸色也由黑变白了。杨医师给她打了一针镇静剂。杨医师说,注射镇静剂不利于宫缩和宫口打开,镇静剂和催产素是相互矛盾的。
   “能否破腹产,只要能保住大人……”我伤心地说。
   “产妇血压太高,已经不能手术了,已发子痫,孩子可能保不住了。无论如何,我们要抢救你妻子的生命。今晚全靠你守着她了。”杨医师无可奈何地说。听了这番话,我心里不是在流泪,而是在流血!
   “上苍啊!我上辈子做了什么错事,您就惩罚我吧!今生我已经吃过不少苦了,现在您让我下炼狱我都愿意,您就放过我的妻子吧!”我心里不停地祷告。
   杨医师交代完就去值班室睡觉去了,女护士每过一小时,就来抢救室看一下。妻子已经处于昏迷状态,偶尔哼哼几声。开始,每过半小时左右,发一次子痫,快到天亮时,20分钟就发一次,每次发时,都是重复着第一次发时的恐怖状况。在她口腔塞进筷子,把她按在床上,我重复地做着这撕心裂肺的动作。我的精神快要崩溃了,我快要疯了。我从不信神佛,但这时我忽然想起了父亲在世时教我的佛经中的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梵语:意为,心中自有雪莲花)”。父亲说过,默诵六字真言,在厄难中能使人镇定。我就在心中默念这六字真言。父亲是笃信佛教的,不知怎的,我默诵六字真言时,就似乎感觉到我的父亲就在身边,父亲一定会保佑他的可怜的儿媳和孙子的。这一夜,我就靠六字真言和慈父的幻觉在“地狱”般的抢救室里度过来了。
   早上8时,杨医师下班了,进入抢救室的是一位我们家的大救星——西安医学院附属医院妇产科陈护士长,她下放到安康,支援三线建设。陈护士长,40多岁,国字脸,端庄而沉静,我看到她,就觉得她像救苦救难的观世音。人们常说,护士是天使,我说陈护士长是活着的观世音菩萨。
   陈护士长进来时,我正在按着发子痫的妻子。她立即纠正我的做法,说:“哪能这么按着啊!要顺着产妇,最好是抚摸她的腰部,让她感到舒服,尽可能减轻她的痛苦,就可以延长子痫发病的时间间隔。”
   我恍然大悟,杨医师教的按住病人的方法是错误的。
   “陈护士长,我自幼学过按摩,我能给她按摩吗?”
   “那就太好了!你要注意重点是按摩腰部和背部。不要伤着孩子!”
   “这么说孩子还活着?”我欣喜地问。
   “我听了胎心音,孩子的心跳很强呢!像一个男孩。”陈护士长的话简直是上天的福音,我的心里涌动着父爱的暖流。
   “大人、孩子我们都要救!今天你就做我的助手吧!”陈护士长信心十足地说。说着,她招呼小护士和我一起把妻子推进了隔壁的产房。陈护士长穿上了浅蓝色短袖手术服,外加一件米黄色皮马甲——这一套装束是她从西安带来的,显得十分精干。她找了一件白大褂给我穿上,我倒像位医生了。
   妻子仰躺在产床上,我把手伸到妻子身下,按照中医的经络和穴位,不停地按摩她的脊背和腰部。妻子还在昏迷中,但是她不哼哼了,我知道,按摩起作用了,妻子感到舒服了。陈护士长停止使用镇静剂,妻子宫缩又开始了。出于慎重,陈护士长也没有再用催产素,而是等待自然分娩。为了做好充分的准备,陈护士长派小护士请来了院长,向院长提出请求,从儿科抽调护士来增援,院长立刻同意了。不一会儿,两名儿科护士来到了产房。产房里的护士多了起来。有的在准备静脉注射用的葡萄糖;有的在准备输血的血浆。
   由于按摩,妻子的子痫间隔时间由20分钟一次,延长到半小时一次,又延长到40分钟一次,最后延长到一小时一次。到中午12时过后,妻子的宫口打开了,我看到了孩子黑黑的头发。但是妻子仍然处在昏迷中,不会用力,使劲。这时,陈护士长拿出了一个橡胶小拔子,就像拔开被堵水管用的那种拔子,但比抜水管的拔子小巧得多。只见陈护士长对准孩子的头部,用那拔子将孩子拔了出来。我看见一个紫乌色的孩子被拔子拖到产床上,像个橡胶娃娃,个子不小,瘦的皮包着骨,一动不动地躺在产床上,脑袋上有一个小碗口大小的包——那是拔子造成的。我眼前一黑,心里想:“完了,孩子肯定是不行了。”我难过极了。
   这时只见陈护士长不慌不忙地,抱起孩子,用手掏出孩子口腔中的粘稠物,左手提起孩子的双脚,让孩子头朝下,然后用右手使劲地击打孩子的那双脚丫子,打了四、五下,孩子“哇”的一声哭出来了。那哭声像春雷,像礼炮,声震产房,那哭声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美妙,最神奇的声音,我的眼泪不禁奔腾而出。护士高兴地接过孩子,用蒸馏水给孩子擦洗了一下,说:“是个儿子娃呢!”然后用干净的白毛巾被把孩子包了起来,放到婴儿床上。
   我们顾不得看孩子,转身看躺在产床上的妻子,妻子会阴部位撕裂的伤口很大,鲜红的血在产床上流淌,哗哗流到了地上,是大出血。陈护士长立即给妻子做了缝合手术,动作非常麻利,很快将伤口缝合了,出血也就止住了。与此同时,护士们给妻子挂上了装得满满的血浆瓶,开始输血了。孩子出生了,妻子再没有发子痫,随之血压也逐渐恢复正常。
   我来到妻子身边,俯身亲了亲妻子的脸,妻子突然张口轻声问我:“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男孩。”我回答。妻子浅浅一笑,又昏睡了过去。
   这时已是第五天的下午2时。我对陈护士长深深地鞠了一躬,说:“谢谢您!谢谢您!谢谢您!”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今天配合得很好啰,是我得力的助手呢!用中医按摩法配合,给子痫产妇接生,是条好经验,值得总结推广呢!”陈护士长笑着说。她已经显得有些疲惫,午饭到现在还没有吃呢!我又一个一个地谢过了在场的护士,在护士们的帮助下,把妻子和儿子送到了普通病房。
   我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吃没喝了,感到又饥又渴,从同室病友的开水瓶里倒了一缸子水,喝了下去。直到晚饭时间,买了医院食堂送到病房的饭,才饱餐了一顿。
   妻子还在昏迷中,护士在给她输血,一共输了700毫升。接着又输葡萄糖和抗生素等,一直输到下半夜。我困极了,孩子放在妻子的枕边,我昏昏沉沉趴在床边睡着了。孩子的哭声惊醒了我,我气得把孩子抱了起来,掀开包被,在他的弱小的屁股上就打了一巴掌。孩子还在哭,我还想打,这时,病房里的大妈们都在吵我:“没见过你这么当爸的!孩子刚刚出生,你就打。肯定是孩子饿了,你给他喂些白糖水喝吧!”
   是啊!我可怜的儿子刚刚死里逃生,好不容易来到这世上,我就打他呢!大妈们的话提醒了我,我初为人父,要学会当一个好父亲。我用奶瓶,给儿子喂了一些糖水,儿子很乖地睡着了。我很歉疚,对不起儿子,他刚刚来到这世上,我就打了他一巴掌,一回想起了,至今我还心疼不已呢!
   凌晨4时左右,妻子醒来了,但是眼睛还是什么也看不见。我给她说:“生了一个男孩,就在你枕边,你可以摸摸他,虽然有些瘦,但是生命力很强。医生和陈护士长都说,像你这种情况,孩子一般很难成活。我们的儿子活了,是个奇迹呢。医生说,你眼睛的失明是暂时的,过几天就自然好了。”
   由于输血,输液,妻子脸上有些血色了,她又浅浅地笑了,笑得那么美,那么动人。她紧紧握着我的手,说:“你受累了,我好像一直在睡觉,睡得很沉,一直在做梦,好像听你说,生了一个儿子。”
   “是陈护士长和我一起,把你和儿子从死神手中夺回来了。”我自豪地说。
   三天过后,妻子恢复了视力,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十天后,我们出院了,是我拉着板车,妻子怀抱着儿子睡在板车上,回到了造船厂。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我青少年时代学习的推拿按摩这小技术,在与死神的争夺战中,派上了大用场。
   英国学者佛朗西斯。培根说过:“凡有所学,皆成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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