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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春末,有一个人死去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1-4 分类:纪实文学
一   “我其实不想这样,这不是我要的结果”,在旅店里云曦对孙莎莎说。孙莎莎已经坐在了床上,她面前是发呆的云曦,她说:“你们男人还不都是一样的,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可是你不说实话。”   这是一个小县城的旅店,县城破败不堪,旅店理所当然地具备了这种基调。它分为上下两层,两层间有挂梯相连,铁皮挂梯和护栏都是土红色的,梯子很陡,台阶很高,踏上去感觉很不安全。它所在的院子堆满了建筑用的水泥沙灰,砖头块子,东侧是一个被脚手架包裹的五层小楼,院门就在楼的南边,形成一条小巷。从小巷里进来迎面是一个漂亮的“迎风墙”,上面誊写了毛泽东的《沁园春·雪》。   五个半小时之前,也就是早晨的八点三十分,云曦和孙莎莎在大桥上相遇,那时候他兴奋地从南方来的汽车上跳下来,就看到了满脸堆笑的女朋友。这次见面十分难得,忐忑不安的云曦不知道从何说起。他们的爱情像雾中的大河,望不到头,那是一种遥远的记忆,它突然间清晰实在起来,云曦还真有点不知所措。   “你等了我很长时间了?”   “没有,我也是刚到了,早上起来得很早吧?”   “没有,我昨晚没有睡,坐车时太阳都出来了。”   “恩,现在还没九点,我们随便走走吧。”   “好吧,我们随便走走,我有许多的话要对你说。”   二   “你们都出去,我有话要跟她说,快点!”,云曦的吼叫有些绝望,这让脸色苍白的孙莎莎战栗无比。“出去吧,你看我这样了,能跑得了吗?”,云曦又说,反缚着胳膊,双脚也被绑在一起,他依靠着床头。孙莎莎坐在窗前一把木椅上,夕阳的残红映在玻璃窗上,又反射到房间里,孙莎莎的脸浸到红色之中。孙莎莎烦躁不安,老熟得点了支烟,看了云曦一眼,碰到的却是疯牛一样的目光,她把火机和烟盒摔在桌子上。   房间里模糊起来,空气凝重,刺鼻的烟味混合着两个人内心的五味杂陈。云曦闻到孙莎莎身上浓艳的香水味,以前没有闻到过,她两唇腥红,烟头通红后一声长长的叹息发出来。云曦感到泉涌般的烟圈铺展到自己的脸上,他对孙莎莎的陌生就像这二口烟的真实。孙莎莎起身把门插好,靠在门上,她手指间的烟已燃到了过滤嘴。   “你会恨我吧,但我并不哈尔滨癫痫病是否可以根治欠你了,我已经给了你”,孙莎莎的声音微弱,又有几分沙哑。   “我是一个贱女人,我很贱,你他妈的是自愿地追了我五年,我没有让你这样做,你是个傻子。”她紧抱双臂,头把门碰地“乒乒”地响。   门外有人砸门。“都他妈的滚一边去”,孙莎莎喊到,她一声接一声地抽泣起来。   “大哥,嫂子哭了”,门外有人说。   “管他呢,见了旧情人就让他哭几嗓子”,外面有人模仿女人嘤嘤的哭声,传近来一阵暴笑。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云曦说,“你可以坐到我的旁边吗?”云曦把身体靠向她,   “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在他们冲进来之前,一切都是美好的,在回忆中它们也是美好的。”云曦接着说。   房间里全暗下来,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了,三个人去吃饭了。晚风吹进来,空气开始流动。孙莎莎抱住了云曦,就像拥抱云曦所认为的美好记忆。她猛地坐直了身子,瞪着双眼说:“我放你走”,她解起绳子来,“你快点逃吧,以后永远别再见我了”。云曦身上的绳子被解除了,孙莎莎与黑暗融为一体,云曦的心里像黑暗一样空洞。微风赶不走强大的闷热,街上有喧哗的人群和聒噪的汽车。   三   我在火车上遇见的那个漂亮的女孩像极了孙莎莎,我跟她搭话,我们就快乐地交谈起来。这趟火车的终点站是沿海省份的省会。女孩说她喜欢大海,这次专门去看海。我要在春末时节去见我的女朋友孙莎莎,少的可怜的几次会面在我脑子里不知滚打了多少次,就鲜明得都有些模糊了,这即将到来的是第四次,我清楚得很。女孩的漂亮有些特别,我以前从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孩,她甚至比孙莎莎还要漂亮。她明眉皓齿,一说话便笑盈盈,像盛开的花朵,我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喜欢她。在三十个小时的火车上她孤身一人,也许美丽的爱情真的会在一瞬间发生。   她问我回家干什么,这不是放假的时间。我说家里的表哥要结婚,有喜酒等着我去喝,有喜糖等着我去吃,有爽朗的表哥和俊俏的表嫂等着我去祝福。女孩的脸上没有多少好奇,婚礼对她来说还远在天边,我们交谈后不久,她原来略有些沮丧的神情灰飞烟灭,她热情无比,我们的热烈让很多人以为我们是情侣。   我是在去厕所时,瞅见了站在吸烟处若有所思的女孩,出来时她还在,等我坐了一个多小时看到她还没有离开。   “你要去哪里呢?”我问。她好奇地看了我一眼,“你去坐我的位子吧,我坐久了站着要舒服些。”你说谢谢,你说自己喜欢这样站着,你说看到窗外的河沟,湖泊掠过会感觉走得很快。   “你一个人去哪里啊?”   “恩,我想到海边看看海,我喜欢大海,但从来没有见过。”   “啊,那太巧了!我正巧也去有海的那个省,我们能一起下车啊。”   我在五年前认识了我的女朋友孙莎莎,和她完全不像我在火车上遇到女孩这样神奇。我甚至认为那种开始是别人操纵的,她被人安排在十四班,我也被分到那个班上,我们理所当然的做了同学。那是个秋老虎肆虐的季节,太阳烘烤大地,我的脑袋像热空气一样浑浊。孙莎莎在开学的前几天没给我留下什么印象。一个月后的一次大扫除,我很认真地扫地,班主任老师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这样的学生,只有在他的指导下才能成为典范,我的埋头苦干,是他骄傲的源泉。班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我出了汗,内心别扭和不安。班主任闪到了教室外,我抬头看到了女孩孙莎莎。她身材饱满,添上或是去掉一点都将破坏和谐。她扎马尾辫,脖子后是青丝发根。她留着刘海,耳边几缕头发缠绕成卷。她大眼睛,双眼上罩着一架白色眼镜,第一次约会时,她已经不带了。她上身穿一件白绿相间的条纹体恤衫,下身一条浅绿色七分裤。她这个样子像极了一匹结实的马驹,我心为之一震。也许吧,那个时候我开始喜欢了她,那是在高二的秋天。   我坐在了火车上,去见孙莎莎,遇见像极了孙莎莎的女孩我依然心动,这似乎很难理解。女孩坐在了我对面,刚才的已经到站下了车,是个圆眼睛的瘦小男士,我没有跟他交谈。女孩坐在对面就不同了,她的脸上有了神采,她还是盯着窗外,窗外仍旧是大山绵延,森林新绿。   “还有十六个小时呢,火车刚刚走过了一半”。我说。   “是呀,简直累死了,如果站上三十个小时,真不知道是后天癫痫是怎样引起的怎样。你读大几?”   “大三,你呢?”   “我读大二呀,我知道你们的学校,我还去过呢,有好多树,路在树林里穿梭,楼在树枝里掩藏,对,还有你们学校那个图书馆,外墙上贴着红白瓷砖,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书,图书馆前面下陷操场,看台盘旋往上,图书馆里书能填平操场吗?”   我呵呵得笑了,真是个想象力丰富的女孩,我说我常去图书馆,却没有这样奇特的念头。我看到她的眼神坚定稳重,散发出同龄女孩少有的纯真。她的头发紧凑扎在脑后,皮肤白净,手臂上蓝色的血管时隐时显,她会注视着指甲,用一柄精美的指甲刀修剪,当外面的美景重复出现,稍显单调之时,她也会不时的看我,每次我都在看她,她真像我的女友孙莎莎。   你问我:“你看什么啊?”   我说“我什么都没看,外面的天黑了”。   这就是我的一个梦想,可爱的孙莎莎坐在我的身旁,我们要去一次远行,在路上我们相互照应河南看癫痫的好医院有哪些,聊天解闷,固然有些东西已经说了很多次,却有无数叙述的方式,和叙述的心情。我会对她说我对山地的厌恶,对平原的向往,平原一马平川,麦田一望无际。我会对她讲各种故事,小时候朦胧的回忆,以及对未来的恐慌。她大受启发,思绪飞扬,妙语连珠,她的故事也精彩纷呈。她在我身边无拘无束,精神放松,时间漫长而美好。当她的脸上露出倦怠,我看着她小睡一会儿,而我保护她睡眠的平静。可真正的孙莎莎却在千里之外,眼前陌生的女孩也不可能与我这样,向前行驶的火车终会停止,任何故事都会有一个结尾。因为思念孙莎莎在我的脑海里鲜活起来,而现实里,我看不到她的笑脸。我们的谈心只在几封书信,每个月一两次的电话联系,我们的爱情平平淡淡,可我不敢说是真真切切。   四   我和孙莎莎漫步在肥城县城,我们都对它熟悉无比。春末的天气,有时会突然闷热,大街两边树荫里却凉风徐徐。我们在母校东的大街上一路向北,已经过许多地方,前方又有很多老朋友般的地址等着我们。肥城县城的主街和道路,走向分明,南北东西交错成网。后来我竟分不出南北东西,视野里一片模糊,包括树木花草,车辆人流,我的心里只有孙莎莎恬静的形象。孙莎莎笑着看我,她说:“你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吗?”。我听着话语如同天籁,极尽温柔,“我们在东西路上还是南北路上?”她低头看着脚尖,双臂微张,像要舞蹈,头发掩盖了她的腮帮,她忧伤的眼睛看我让我不知所措。她又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容像吹来的春风,我的心情像天一样湛蓝,云一样洁白,树叶一样油绿,道路一样开阔。在一个路口,我拉住她的手说:“你懂我的心思,我不好意思说出口。”她的手指有些凉,而我的炽热无比,她稍稍用了些力气,捏我的手。她说:“如果我有了危险,你会怎么做?”我平静地说:“我会尽全力保护你,让你远离危险。”孙莎莎突然搂住我,她的举动像是有另一种力量支配,它强大无比又不可名状,我有一丝担忧,一条绝望的丝线从我心底抽出,心脏立刻被满满的幸福装满。   云曦对面的女孩已经熟睡,她双臂垫着脑袋头发盖住了手臂,头发下垂的纹络十分美好。车窗外黑洞洞一片,这样想象就能驰骋,外面或许是高山,或许是巨型山谷。火车穿越隧道隆隆声成一串,急速的风流挤进窗缝又直逼人的鼻膜,有一种阴湿的呛鼻的味道。云曦存在于漫漫途中,把自己想象成火车的一个零件,终点在远方没有尽头。他想到了孙莎莎,与他这次旅行紧密相关。五次见面的情形交错出现,它们的界限不再分明,云曦不因此不悦,一种综合性的见面情景编织完成,它的内容如下:   那条东西走向的土路,西高东低,平均下来土路是平坦的。脚踏车碾泛起了白色的光泽,有时则是粉尘铺地,车轮碾过留下凹凸有致的面纹,很像山地沙盘。路上几片杨树叶子,层层叠叠的树荫,或阴影浓厚,或稀薄可见星点光亮。路边缘草露在地表,它们长得旺盛,是一个微型生态系统。路南沃野延伸,青色的麦子数不清亿万百千,路北的麦地借山体上爬,形成一块快错落有致面积庞大的梯田,空气里有泥土的气息,有青麦的气息,有女孩身上的气息。她走在云曦身后,慢慢吞吞,她不看壮丽的平原也不看雄伟的山丘,她看着落满尘土的帆布鞋。可爱的云曦被自己家乡的景致所陶醉,他说:“孙莎莎,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孙莎莎故意说:“一片死寂,廖无人烟,四下无人,简直是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云曦哈哈大笑起来,他说:“没有人正所谓清净,这里青麦即将成熟,杨树健硕无比,小草生机盎然,你怎么说没有生机呢?你应该高兴才是。”孙莎莎累了,但她不说,她看着路向远方延伸,路与天在远方重合让她更加的忧心忡忡。云曦这才意识到孙莎莎情绪低落,并非故意。他心里不在那样风清云淡,他说:“你是担心你爸妈责怪吧。”他又说:“你心里还想着他吗?“云曦感到心底寒冷上涌,温暖的春风竟使他战抖。“总之我不喜欢这样安静的地方,我们还是往回走吧。”云曦店点头,朝孙伯镇走去。孙莎莎这才表现出欢喜。孙莎莎是跟同学一起到镇上武倩家做客,作为同学云曦也参与其中。云曦本想借次机会在这条路上和孙莎莎畅谈心绪,孙莎莎的冰冷让他很无奈。小镇已在眼前,云曦拉拉孙莎莎的手说:“我们……”后面的话说不出来。孙莎莎明白他的意思,微笑一下说:“我们当然是朋友,时间还很漫长。”云曦不明白她的话,这是他漫无边际的想象之源。时间的确漫长,正是如此,故事会有各种各样的内容得以展示。   云曦即便综合了五次见面的情形,你也认为这并没有什么美丽之处,云曦曾在冬天的一次同学聚会后,独自一人行走在白色的原野,以此为大背景,云曦展开了完全脱离现实的幻想,他想到的内容如下:   一场在第二天清晨还落着细碎雪花的大雪在大地之上铺开了大地般大小的白色地毯。它时而平整如水面,时而折起褶纹——在平原丘陵的起伏之处,在有河沟贯通的地方。那条孙伯镇通向五岭村的公路则是一条丝绸带子,他在上面留下了第一批印迹。白雪晃眼,使眼困倦,使眼落泪,使眼眩晕。大地无声,而大地之下躁动无比,受雪之融水浸润的生命悄然生长。天和地是一样的颜色,天和地混沌一体,脚踏雪被,咯咯有声,鼓动耳膜,冲击耳膜的还有远山的滚雪,真切有声。云曦在公路上舞蹈起来,身体轻盈无比,舞台巨大,观看他表演的是女孩孙莎莎。她完全被罕见的景致所迷,她从来没有这样亲近过原野,这样广阔的雪被,这般天地一色的景象。她的笑容由心底升腾出来。她加入到云曦煽动的情绪之中,手舞足蹈,尖声叫嚷,云曦向她投了个大大的雪球,公路上进行了一次有趣的追逐。 共 8357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