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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家】三寸月光_2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经典语录
深夜,火车在飞驰。
   火车咣当哐当,敲打着铁轨,极有节奏感。
   原本四个人的包厢现在就安丽一个人,安丽拉开车厢的窗帘。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偶尔经过站台或城市,才看见稀稀落落的灯火,下弦月在厚重的云层时隐时现。
   安丽喜欢火车,喜欢把火车作为出行工具,坐在火车上,听铁轨敲打的声音。特别是在夜里,咣当咣当……声音由远而近,好似平静的夜里有无数暗涌激流。在冲击,跳跃,出逃。对,出逃。安丽喜欢这个词。
  
   安丽小时候和奶奶住在靠近铁路的旧房子里。
   那是一间破旧的两层楼,一楼摆放着杂物,二楼住着奶奶和安丽。
   奶奶年老且沉默,每天天刚亮就去铁路边捡丢弃的垃圾,饮料罐、塑料瓶子、旧书旧报纸,也会摘一些时令水果去小站卖。
   安丽放学后经常和奶奶沿着铁轨走,捡一切可以利用的废品。火车经过时,带来一阵巨大的冲击力,火车像风一样飞驰,在风中发出长啸。安丽喜欢这种感觉,喜欢风,喜欢火车巨大的冲击力,喜欢像风一般的自由,喜欢这种带有野性的快感。
   这里原本是一个安静落后的小镇,自从通了火车后,整个小镇都烦躁起来。有人走出去,也有人走进来。有落魄返乡,也有衣锦返乡的。
   赵楠就是那时候进来的。安丽每天晚上坐在窗台上,都能看见他家的灯光。二楼的灯一亮,安丽就知道赵楠一定会出来。他出来以后就一定会来找她。
   果然,赵楠耷拉着脑袋出来了。安丽笑了。她每次看见赵楠耷拉着脑袋在昏暗的灯光下走都特别开心。街灯将他的影子拉的又瘦又长。他忧伤的眼睛时不时仰望天空,有时候叹气,有时候狂躁。他有着浓密微卷的头发和干净修长的手指。
   每天放学,安丽总是一声不吭地跟着赵楠后面,赵楠也不回头看她,只是低着头默默走着。
   小镇很小,只有一所中学。安丽上初一那年,见到了赵楠,赵楠是插班,很少说话,成绩却很优秀。却并没有得到老师和同学的喜爱。
   邱健那时候在班上是霸王,他爸爸在镇上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他应该算是最早出去的,发了一笔财又回来。嘴里经常叼着一根牙签,好像牙缝里的肉永远也剔不干净。每天挺着个大肚子,耀武扬威的在大街上走来走去。他的儿子大概也和他差不多,圆墩墩的胖脸,粗壮的四肢。
   他和赵楠是怎么打起来的?现在想起来,大概就是在课堂上老师念考试的成绩,赵楠又是第一名。邱健在后面跟了一句:
   “你妈就是一婊子,有什么可得意的。一个婊子的儿子再优秀有什么用?你妈天天和不同的男人睡觉,你爹还不知道是哪个呢?”
   赵楠听到这话,面色赤红,拳头愤怒得捏着,快要爆炸。
   邱健丝毫无视他的愤怒,继续发布演讲:“每天晚上,他妈就在家和不同的男人上床,他们家二楼就是嫖客接待中心,一个个男人排队要和他妈上床呢。昨天晚上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呢。啧啧!你们想,六十多岁的老头啊!”邱健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的做手势。
   “哈哈……”围观的同学发出猥琐的笑声。
   邱健,老子揍死你,让你胡说,你他妈的就是一人渣,泼皮无懒,你不是人……
   赵楠狂叫着扑向邱健。一拳打在邱健的右腮边,顿时满嘴血流,邱健不知道狂怒的赵楠打架这么厉害,顺手就抄起一把凳子劈过去,被赵楠接住,借力砸在他的脑袋上,邱健停了一下,感觉脑袋上好像有什么液体流了下来,流到嘴角感觉咸咸的,又感觉同学们正惊恐地看着他,有胆小的女同学终于忍不住的了:“大声喊叫,流血了,杀人了。”
  
   邱健晃悠悠地坚持了一会,终于倒下了。
   邱健妈当晚就带了人,砸了赵楠家所有玻璃,赵楠家的玻璃瞬间就像冬天挂在屋檐上的冰溜子,咔嚓咔嚓往下掉。邱健妈一边骂一边砸。
   “臭婊子,我让你卖,我让你卖。我让你儿子打我儿子。早看出你是个骚货了,看看你那个骚狐狸精的样,啊呸!”邱健妈用力地往地上吐了一口痰。“腰细屁股大,还穿高跟鞋在大街上招摇,你扭给谁看,还不是想勾引男人晚上往你屋里跑。当初要不是我家当家的可怜你,孤儿寡母的也没个住处,我才不会将我家这房子租给你住呢!你个骚狐狸,就知道勾引男人……”
   赵楠妈不慌不忙地走出来,冷冷地看着她说:“谁欠谁的,还不一定呢?”
   赵楠妈的出现,让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场面顿时冷静下来。
   刚才还摩拳擦掌地想要大干一仗的女人,现在都哑了似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这个美丽的女人,修长的身材,凹凸有致,夜风也不安分,吹起她碎花短裙,露出性感白皙的大腿,无比撩人。
   邱健妈见现场突然安静下来,脸上气的青一块,紫一块。赶紧拉在一旁观望的邱健爹上来,连哭带闹的说:“你让他滚,让她滚……你还是不是个老爷们!让她儿子欺负咱家儿子。你让她现在就给我滚,滚的越远越好。”邱健妈突然情绪失控,撒泼起来,在院子打滚哭闹。
   “你个没良心的,你是不是和她有一腿?要不然怎么你前脚回来,这个女人后脚就跟来了。你说,你说。你去山西这么多年,是我在家伺候老的,拉扯小的。你现在有钱就变心了。你个没良心的……”
   那一天,赵楠没有回家,他和安丽并排坐在阁楼的窗台上。和往常一样,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家。他的手掌有一道深深的伤痕,在和邱健打斗中被凳子上的钉子扎伤,安丽替他包扎好伤口。可是她无法医治他心里的伤口。
   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让小镇的人紧张不安。
   后半夜,小镇才安静下来,朦胧的月光照在窗台上,照在他们的脸上、衣服上。月色中赵楠的脸上惨白。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牙齿将嘴角咬出深深的血印。
   他沉默了好久,才开口说话。
   声音呜呜咽咽,就像快要绝提的江水,所有的泉涌都在体内不停的翻涌。我妈妈不是婊子,她不是,她是个好女人,好女人……
   赵楠嚎啕大哭起来。将这些年在小镇所受的委屈都发泄爆出。
   火车在夜色中飞驰,如离弦的箭直插夜的心脏。
  
   后半夜,火车中途停靠,对面的铺位上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位年轻的男子。安丽看了看对面的男子,身材修长,有茂密微卷的黑发,脸上盖了一张报纸。他修长白皙的手指真好看。手指上带着宝石戒指,款式简单却又低调奢华。他大概是结婚了吧!他,婚姻幸福吗?安丽在狭小的软卧包间偷窥一个年轻男子,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软卧车厢冷气开的很足,安丽拉紧披肩,裹住裸露的双臂。
   那是一款俄罗斯风格的披肩,价格更是惊人。羊绒双面的料子,紫玫瑰的图案,其中镶嵌颜色靓丽的宝石,如暗夜里闪亮的星星。宽大,随意的风格和细腻的纹路都彰显出成熟女性应有的优雅美丽。
   手机响了一下,安丽拿起来一看,是吴昊的短信。
   安丽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吴昊,这个人,怎么说呢?每次出行,吴昊必定会发来短信,无非是看好包,注意安全,别睡过站了,什么时候回来。及其细致琐碎。在生活上又是个极其干净精致的男人,甚至还带有轻微的洁癖。怎么说呢?
   安丽又望向对面的男子,他修长的手指真好看,指甲修理得干干净净。吴昊也爱修理指甲,修理指甲的工具复杂又精致,全是韩国货。化妆品比安丽的还多,占据了梳妆台的大半空间。最主要的是他有许多不同颜色的领带,每天更换。安丽喜欢干净整洁的男人。对面的男人白衣衬衫,牛仔长裤,也清爽干净。
  
   对于安丽的妆容,吴昊是极其挑剔的。带安丽出门前,他会半眯着眼,上下打量,就像在欣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走一步,转身,回头。嗯不错!
   好像他关注的只是安丽身上的衣服,饰品。那些昂贵的衣服面前,安丽不过是试穿衣服的道具。
   在安丽的服饰上,吴昊从来不吝啬,他知道这些钻戒,名牌手表,品牌衣服都是彰显他高贵身份的象征。他带安丽参加各种酒会,沙龙,那是上流社会精英聚集的地方。他同别人交谈,碰杯,大家心照不宣的谈笑。丝毫不理会安丽的感受,他从不介绍她,别人亦不问。对于他来说,安丽就是他身边的一道风景,仅此而已。
   安丽刚从小镇出来不过是在小酒吧打工,而吴昊那时候已经是国内稍有名气的摄影师了。
   此后,在知名时尚杂志上,经常可以看到安丽的美妙的身姿。
   黑白的经典款,暧昧的藕粉,淡雅的烟灰,高贵的雅兰……吴昊从不在意别的男人看安丽眼中闪烁的火花。摄影灯咔嚓咔嚓,五颜六色,流光溢彩,百转千柔。
   有时候在吴昊的怂勇下,也会有一些大胆的尝试。比如。在一屋子人惊艳的眼光中,安丽脱下山西羊癫疯能好吗外衣,露出性感妩媚的藕粉色小肚兜,下摆镶嵌有嫣红嫣红的滚边。裸露的后背有无数男人艳羡的目光。吴昊此时是得意的,他的女人就应该娇艳,万众瞩目。如刚剥开的荔枝,饱满,性感。在满屋子人的惊艳声中,吴昊并不看安丽,他和其他的女人调笑,又好似故意的暧昧调情。
   安丽很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她喜欢被人关注,喜欢男人眼中那种闪耀那种火花。虽然这得意有一丝隐隐的痛。吴昊有时候会说,安丽你变了!变得有点让我不认识你了。
   可是,如今的社会,谁不变,谁能独善其身,一成不变。从小镇出来的女孩彻底从中规中矩中跳出来,带着破坏的罪恶感。
   吴昊虽然也是小地方出来的人,但是对人情世故人却很有一套。和文艺界的大腕交流,谈吐自如,不卑不亢。滴水不漏。他出身寒微,自小就见了太多的人间冷暖,人性幽微。现在所拥有的一荆门看羊羔疯好的医院起,也全是他凭着小心谨慎,慎言慎行得来的。
   除去吴昊在外交际应酬的圆滑,吴昊在领导面前也是极其会做人的。
   那天,这是四月天,草长莺飞,阳光明媚。连风儿也是极其温柔的吹着。
   安丽去吴昊单位附近办事,正好时间有空余。走到吴昊楼下,安丽犹豫了一下,决定不给吴昊打电话,直接去他的办公室。给他一个惊喜。办公室在三楼,正是午后,幽暗的大厅并没有人。大厅里的滴水观音幽绿饱满。门是虚掩着的,只留下一道小小的缝隙。只听见里面吴昊在说话,“那个位置还请局长给我多留意……”
   安丽轻轻地推开虚掩的门,办公桌上,他正在为女上司整理衣服。虽然还是四月天,估计是刚才太卖力,额头上已挂着许多细小密集的汗珠。女上司充满敌意地看着她,就像所有老而绝望的女人。对年轻漂亮的女人始终充满敌意。
   这个女上司,安丽是见过的,在单位的宴会上。尽管吴昊从来不介绍她。
   听吴昊私下说起这个女上司。离异女人,有很深的社会背景,个子矮小,且能量巨大。
   吴昊看见安丽进来,“啊……”转而又神情自若的对女上司说:“哦,忘了,忘了,这是电视台的记者,说好了下午有一个专访的……”
   安丽是怎么逃出来的,她自己也不知道,安丽只记得那天从大楼里出来,天空好像有一层暗灰色的布笼罩着,她被裹挟其中。安丽在里面跑啊跑啊……好像跑了好久,后来坐在路边的花坛边大口的喘着粗气。安丽看见玉兰白色的花瓣掉进水洼里,满是污泥。安丽大叫,恶心死了。脏死了。
  
   再次醒来,安丽擦了擦眼角的泪。对面的那个男子显然已是醒来过的,将薄被紧紧裹住身体,只露出脑袋,他的身体像婴儿一样卷曲。头向里面。茂密微卷的黑发自然蓬松。
   怎么会这么像,怎么会?他的头发,他修长干净的手指,他的睡姿,他修长健壮的大腿。
   多年后安丽还在想念那个夜晚,想念赵楠无助的哭喊。
   第二天早上醒来,赵楠不见了,从小镇上永远消失了。有人说他提了一把刀闯进邱健家,因为邱健家欠赵楠家钱不还。还说邱健的爸爸本来和赵楠的爸爸在山西合伙开矿,后来矿出了事,邱健爸爸卷款逃跑,赵楠爸爸也在那次事故中出事。赵楠妈带着赵楠四川打探才找到这里。
   可是不管怎么样,赵楠还是永远的消失了。
   在狭小的窗台上,他们伸出双手,掌心是满满的月光,那时候天空还是满月,他蜷曲在她的怀里,像个婴儿一样,在她的怀里消失了。
   就像当年她蜷曲在奶奶的怀里,奶奶永远的消失了一样。随州哪家医院手术治疗癫痫最好r />   那时候的天空都是满月。
   她想起奶奶临走时说过的话:当你思念一个人的时候,就在有月光的夜晚摊开掌心,月光三寸长,你思念的人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感应到的。
   安丽缓缓地伸开双手,下弦月,像一滴泪滴,在夜空的眸子里打转。
   对面的床上,那个男子已醒来,他的手指干净修长,对着月光摊开的掌心有一道深深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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