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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凉】尘埃飞舞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表白的话
午夜哀哭
  
   巨大的紫红色丝绒窗帘漫天漫地流泻在窗前,遮蔽住窗外极深的夜。与世隔绝般的寂静。
   凌晨一时,哭声如预约般响起。
   是第五夜。江彩菲已经由最初的脊背生寒到后来的极度恐慌,到今夜,已是忍无可忍。恐惧到极处的那种歇斯底里。
   是一个婴儿的哭声,撒娇的、求助的、不紧不慢的,却再听不见其他声响。
   江彩菲抓起床头桌上的玻璃杯砸了过去。神鬼怕恶人。与它拼了。
   哭声仍在继续。细细地沿着江彩菲的肌肤纹理攀爬。是极细小的蛇,阴寒欲狂地一寸一寸攻占。
   玻璃杯碎裂的声响倒是惊醒了睡在一旁的沈蝶儿。沈蝶儿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她说,彩菲你相信我,没有孩子哭。真的没有。这只是你的幻觉。幻觉。
   明明是有的。江彩菲抓着沈蝶儿的胳膊,指关节青白地用力。
   明明是有的。有一个孩子在哭。就在这个房间里。
   一定是那个孩子。蝶儿,一定是那个孩子。他回来找我了。
  
   沈蝶儿其人
  
   沈蝶儿住进家里,是因为朱郁出差了。
   朱郁是江彩菲从另一个女人手里掠夺来的胜利果实。
   事实上江彩菲认得朱郁已经N久,不过这中间的过程大可忽略不计。他们故事的真正开端始于那晚两合作单位的小聚。
   朱郁穿了黑色的小立领衬衫,颈下的扣子闪闪发亮,整个人看上去沉静内敛。
   三杯两盏的下了肚,男人们纷纷敞开衣襟露出微凸肚腹,连带着突显出的,还有平时一本正经面孔掩盖下的迷蒙醉眼拖泥带水手脚。着了色的笑话段子纷纷出炉,愈发熏红了一张张兴奋莫名的脸。
   沈蝶儿在给邻座的男人倒酒,一只肥白细腻的手公然搭在男人交叠的大腿上。
   江彩菲听见自己轻轻的笑声。这个沈蝶儿,此刻正被一群男人盛赞着丰腴。糟蹋了这个好端端的字眼儿。沈蝶儿夸张地笑,一双手在酒桌上方兴奋地挥舞。她挺直着三围几乎相等的身材,愣把自己轻舞飞扬成粉红姐姐万人迷。江彩菲幸灾乐祸地想,原来自信这回事儿过了火还真是坑爹。
  
   情事
  
   彩菲笑起来很美。翘起的唇角有成熟女子的风情,另有一丝孩子气的狡黠。晶亮的眸子因为酒精的作用此刻更是流光溢彩。
   她弯着嘴角在听对面的男人探身说话。她一直在笑,却恍惚记不得自己在笑什么。她只是需要一副微笑着的重庆治疗女性羊羔疯的医院面具,用以掩盖这一刻的孤单和心不在焉。
   五分钟后,江彩菲起身。通往卫生间的走廊外,有一个大大的露台。
   江彩菲是在这里见到朱郁的。她没注意朱郁是什么时候溜出包房的,而朱郁转过头来时两个人心有灵犀的相视一笑,顿觉彼此亲近不少。
   两个人原本相识相熟,这一时的话题更是来得漫无边际。直到走廊里有人踢踢踏踏地去卫生间,吵吵嚷嚷地说话,沈蝶儿甚至用着女性的敏感叫嚣着断定露台上一定有人。江彩菲和朱郁对视着笑,两个人守住一个秘密似的那种心灵共通的相知和默契。
   然后朱郁一把扯住了彩菲的手。他说,我们走,离开这儿。
   他说得不容置疑,彩菲尚来不及拒绝,便已被他拉出去老远。大概此刻她也丧失了拒绝的力气。
  
   第二天早晨,沈蝶儿把江彩菲的手包拿来。昨晚彩菲走得急,竟是连包也忘了带。
   沈蝶儿满脸是笑,探究地望着江彩菲的脸。
   江彩菲哭笑不得地拍拍她的脸颊,看什么呢美女?
   沈蝶儿附身过来,贴了彩菲的耳朵:良夜销魂,可好?
   彩菲笑,下意识地向一旁略侧了身子。这个沈蝶儿,天知道她又在哪个男人床上。她以为人人都和她一样,荷尔蒙过剩得和她腰腹的赘肉等同。
  
   朱郁带江彩菲去的,是巷子深处的一家茶馆。巷子深且窄,车子开不进去。两人在巷口下了车,这一路,朱郁自然而然牵起了彩菲的手。是暮春时节,往来的风裹着微醺的暖意,绸缎样刮过眉梢耳际。彩菲的高跟鞋踏在青石板砖上,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一声跟着一声地叩着心。
   朱郁似乎对这里很熟。彩菲坐在茶室古旧的原木椅子上,看着朱郁沉默细致地摆弄着茶壶茶碗,忽然很莫名地想,这样的男人,对待爱人大约也会是细腻温婉的吧。这样的一念间,竟不由自主红了脸。
   朱郁专注于手中碗盏,不察。
   事实上也是这样的。这个男人细致温婉得可怕。只要他愿意,大概轻而易举地就可以将一个情愫暗生的女子软化成泥,变成一株不愿直立只想攀爬的藤萝类植物。
   他将彩菲的身子抵在巷子深处生了潮湿青苔的老旧红砖墙上时,还没忘记将自己的两只胳膊环绕着垫在冰冷的砖墙和她的后背之间。
   这个细枝末节,信手拈来地瓦解了江彩菲尚存一丝的理智防线。
  
   然而,沈蝶儿想象中的玫红旖旎良夜却破败在了朱郁的一通电话里。幽暗的巷子里,手机屏幕闪烁得如同午夜里的鬼火。
   朱郁接电话的声音比平时还要温柔十分。包括现在。
   他对彩菲抱憾一笑,背转过身接电话。
   彩菲也笑。有妇之夫。这个有妇之夫须臾之前还纯情少年一般牵她的手在这里吃茶,罢了就着茶叶的浓香吻她的嘴,说着一些与红尘俗世无涉的旖旎梦话。
   这大约也没什么奇怪的吧。都是江湖儿女,谁又没受过感情的伤呢。千疮百孔之后,再愚笨的眼睛也看得出,现如今混迹江湖的,看得上眼的男人大多是别的女人栽培锤炼多年的成果,而那些不曾被印上所有权红戳的,则基本上时刚出茅庐的愣头青傻小子。这真是纠结。
  
   婚变
  
   朱郁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对自己的既有家室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儿的刻意隐瞒,并且他将与彩菲的每一通电话、每一次单独接触都表现出云淡风轻的磊落来。相较于某些迫不及待向女人剖白心迹大诉家庭软暴力的苦情男,以及遮遮掩掩的隐婚男,朱郁这类男人明显的要技高一筹。如果女人不幸中招,这男人反倒可以做出一副并非是我勾引你,实乃是我中了你的美人计的委屈无辜来。
   这个道理彩菲是懂的,只可惜感情里哪有道理可以左右其身。两个动心动情的男女,箭在弦上隐忍不发,这种情节放在上个世纪犹可,在现如今这情欲不分家的速食年代,简直就是无情地扼杀人性。于是三轮两局的试探迂回之后,生米终究做成了热腾腾的熟饭,且熟得香软旖旎梦幻。
   直到方思颜找上门来。
  
   准确地说,方思颜是打上门来的。她挺着七个月的肚子,理直气壮地高昂着颈项,一进门就随手捞起了门口鞋柜上躺着的粉色遮阳伞。操着带有家乡口音的粗话对着江彩菲杀将过来。
   江彩菲懵了。实实在在的懵了。她早知有这样一天,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没想到这女人这样勇猛奋不顾身。方思颜的大肚子撞进她的眼睛里,是再闪避不及的道德利器。那伞柄结结实实地抡在她的肩膀上,身子一矮便跌倒在地。然后是朱郁的白袜子踩着深褐色地板噼噼啪啪一路仓惶前来。
   这是江彩菲第一次眼见朱郁丧失优雅。心疼漫天漫地兜头而来。不过是贪吃了一枚甜果子,结果吃进了满嘴黄沙。
   方思颜在江彩菲的屋子里好一通狂砸。房间是江彩菲半年前刚刚装修过的,还留有一丝淡淡化学气味。朱郁试图阻止方思颜的时候,江彩菲按住了他的手。她竟然还可以在嘴角咧开一个惨淡的笑。没事儿。她说。
   她心里想的是自己连她的男人都抢了,那么这屋子里的一点儿浮华又算得了什么。她用沉默的姿态彰显了胜利者的优雅雍容。
  
   方思颜亦是刚烈女子,咬牙顿脚地骂过砸过,第二天便一个人去了医院,七个多月的胎儿死于非命。再七天,方思颜在朱郁的公司将他揪住,一番冷嘲热讽之后,两人的红皮本子换了绿皮。自此桥路两无涉。
   那晚,朱郁孩子似的将头埋在江彩菲胸口,湿了那一小片衣服。江彩菲只是抚了他的头发,什么也没有问,什么安慰的话也无从出口。
   也许他心底里是没有想过要和方思颜分开的吧。已经走进婚姻的两个人,自有他们的情深意重,何况方思颜的肚子里还有他的骨血见证。也许现在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贪图一时肉体欢愉的后遗症。
   江彩菲狠狠摇头,想把这些念头甩到一边去。
   朱郁抬起头来,他的眼睛赤红,眼神却依旧温和。他的细长手指温柔解开江彩菲的衣领。她的肩膀,尚留有一道明显的青淤。她不曾说,而他心知。
   他缓慢地,将嘴唇贴了上去。
   我爱你。他说。
   还有什么理由比这三个字更加冠冕堂皇呢。
   江彩菲的眼泪迸发而出。
  
   有鬼
  
   沈蝶儿说,七个月的胎儿,生下来是可以成活的。
   她贴着江彩菲的耳朵说,作孽啊,当心那孩子阴魂不散回来找你索命。
   江彩菲的后背一凛,颈肩发麻。她站起身,沈蝶儿!
   沈蝶儿吃吃乐,一张胖脸泛出油光来。江彩菲没来由的一阵厌恶。
  
   现在那孩子真的来了。夜夜在江彩菲的床前哀哭。
   凌晨一点,江彩菲熟睡之际,他来,仿佛隐在房间一隅,又仿佛无处不在。窗帘后、台灯旁、椅子后。不依不饶的哭声细细地绕着,像细的丝线一圈一圈牢牢勒紧江彩菲的心脏。
   那边出差在外的朱郁工作还没有完,电话里彩菲不敢说太多,只是忍不住嘤嘤地哭,换了朱郁柔声劝慰。无他。
   沈蝶儿自告奋勇,我陪你住。
   江彩菲忽然就有了走投无路之际得遇知己的感动,不由得捏紧了沈蝶儿的手。
  
   哭声照旧。不疾不徐的,不急不恼的,撒娇般等待大人劝慰地哭。从夜幕的深处一路潜行,冰冷的小蛇般滑进江彩菲的梦里,盘旋着惊起她的浑身寒毛,然后倏忽远倏忽近地躲在房间一隅,不紧不慢地哭。黑暗里似乎有一双小小眼睛,窥视着江彩菲恐惧至极的模样,冷冷地笑。
   江彩菲靠在沈蝶儿的胳膊上,几乎抖成冷风中的一张白纸。沈蝶儿竟还有心思说笑。她说,难怪朱郁对你意乱情迷,换了我是男人也把持不住。
   江彩菲气极怕极,泪水不可遏制地汩汩而下。
  
   再三天,朱郁回来,尚来不及扔下手里箱子,江彩菲一头撞进他的怀里再不出来。
   朱郁抚着她的头发说没事了没事了真的没事了。沈蝶儿在一旁吃吃地笑,然后告辞。
青海治疗癫痫的医院哪个更好/>   是夜,哭声照旧,约好了一般,挑战也似。
   窗外,墨黑似铅。江彩菲一个激灵跳起来,披头散发。她大叫朱郁你杀死我吧杀死我算了。
   朱郁抱住她,安抚。而她只是哭,抱紧脑袋,像一头暴躁的狮子,张着满身惊恐的毛。朱郁,是你的儿子在哭。朱郁,是我们两个人杀死了他。他索命来了。朱郁,我不想活了。真的不想活了。
   朱郁起身,开亮房间所有的灯。比白昼还要光亮。那哭声细细,隐在房间一角,示威一般。
   朱郁无奈,眉头锁得死死,抱紧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彩菲。十几分钟后,哭声戛然而止。
   江彩菲瘫软成泥。
  
   钟馗
  
   第二天两个人都起晚了。折腾了半宿,天快亮时江彩菲终于在朱郁的百般安抚下睡了个安稳觉。
   彩菲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朱郁正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他的胳膊还枕在她身下。彩菲覆身过去,像一头小母狼一样咬住了他。
   在朱郁的嘴巴被堵住之前,他说了一句清晰的话,他说,今晚我们去宾馆开房,我还就不信了。
  
   住宾馆的这一夜安静无事,风光旖旎。太阳刺透窗帘把光线洒在床上时,彩菲还迷蒙着眼睛把半个身子压在朱郁身上。她说,我不回家了。我再也不回家了。那个家里有鬼。
   是啊,那个家里还真是有鬼。朱郁喃喃地说。
   然而他忽然又笑,他附着彩菲的耳朵说,有鬼怕什么啊,有鬼自然就有捉鬼的钟馗。
  
   钟馗很快地被请了回来,是朱郁搞刑侦工作的旧日同学。听彩菲朱郁说了细节始末,眉头一拧一皱,便开始在屋里翻翻找找。
   事实上,钟馗这鬼捉得的确很有效率。他在第一天晚上哭声响起的时候,便一个鲤鱼打挺一跃而起。
   他从衣柜里倒腾出一个精巧的录音笔,正自哀哀地哭。约定时间是凌晨一点。
  
   朱郁追问是谁到家里来过。除了沈蝶儿,这一段时间可有别人到家里来过?这个录音笔出现之前,是谁最后一个到家里来过?
   江彩菲捧着她的被折磨得几近混沌的脑袋想了半天仍旧摇头。半晌忽然脑袋里灵光一闪,她记起来朱郁刚刚出差走的那天晚上,他们一群人在家附近的酒店聚餐,后来沈蝶儿说醉了想要躺躺,抓了江彩菲的手一脸无助。
   朱郁气到失笑。他说,是了,这个沈蝶儿还真是不一般,可憎可恶又可恨。
   他说,借酒装疯勾引男人的戏码背后,竟还这样阴毒。
   江彩菲像是好斗的小公鸡似的顷刻竖起了浑身的毛,她操起身边的靠垫就砸了过去。她说,朱郁你混蛋我就知道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
   朱郁还是一贯的温和,这样的态度看在江彩菲的眼睛里便有些贼人的心虚了。一股浊气像是大股的煤烟瞬间兜头而来,呛迷了江彩河南儿童得了癫痫怎么治疗好菲的眼睛鼻腔喉咙肺脏。这一刻的绝望,甚过了方思颜当日追讨上门的责打。
  
   尘埃无定
  
   江彩菲再见到沈蝶儿的时候,便有些怨怒愤恨了,且是说不出口的。暗吃了这哑巴亏。沈蝶儿却是一贯没心没肺似的亲热不拘,照样孤芳自赏地舞着看不出身段儿的身材穿行在花红柳绿中间。这样的女子,任你酸也好苦也好,却心高气傲的不肯与她在面皮上公开计较。没得折没了自家身家。沈蝶儿大约便是看穿了江彩菲这样的心理,反倒显得愈发的自如悠游了。
   这一时期的朱郁和江彩菲,亲密关系降至谷底。江彩菲忽然便觉得,朱郁这样的男人,和他一起,是半分安全感也没有的。这样的念头甫一出来,她便像压制呕吐一样狠狠地吞进了肚子里。直到,那天下午她在超市里见到了方思颜。
   不能不说,方思颜是一个好看的女子。深蓝的手绣棉布裙,黑直长发。
   世界真是小。江彩菲和方思颜各自推着购物车走了对面,双双抬头。先扭转目光的那一个当然便是江彩菲。而方思颜竟轻轻笑。好久不见。她说。
   江彩菲转回头。礼节性微笑,点头。
   你还好吗?方思颜再无那日的刚烈热辣,却是温和淡然的。她说,那些事儿都过去了。毕竟我们傻子似的爱过同一个男人。可是怎么样呢。就算没有你江彩菲,也会有李彩菲张彩菲。同样的,就算没有沈蝶儿,也会有张蝶儿李蝶儿。
   江彩菲心底原本已经开始松动的磐石,在此刻颤抖得如同被风雨深处的泥石流裹挟。
   像是看穿了她的不安,方思颜再次轻轻笑。她说,没什么奇怪的,我和朱郁夫妻一场,他的同学朋友,都已经和我很熟。你们家里闹鬼的事儿,自然有人乐意说到我的耳朵边儿上。掠夺而来的爱情,早晚也会被再次掠夺。只是,有可能是人,也有可能是鬼。
   江彩菲只觉寒毛竖起,泪水顷刻而下。
  
   江彩菲离开的那天,下着缠绵霏霏的细雨,潮湿阴郁。可是她的心里却是平静的了。这个面目模糊的城市,这一群面目模糊的人。朱郁站在窗前吸烟,面色青白。
   没有说再见。
   便是这样了吧。分了手的情人,尚不如陌生人。
   只是这世界尘埃飞舞,怎能生命无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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